第250章

    宁悦住的是杨卫东给选的招待所,门面低调不起眼,内院被苍翠大树掩盖,幽静地藏在闹市小街之中,但远比住什么五星级大酒店要安全得多。
    “住酒店,到时候烟雾报警器一响,人人都往楼下跑,趁乱多少坏事都能干。”小郭大概西方电影看多了,也十分警惕地赞同,“住这儿好,保证不会出事。”
    罗保庆横穿客厅,尴尬地对分散在房屋四周的安保人员点头致意,最终来到卧室门口,敲响了门。
    “进。”宁悦简单地回答。
    他推门进去,又吓了一跳,本来宽敞的卧室里变成了纸张的海洋,打印机复印机电脑齐备,各种文件分门别类地摊开在床上桌上,甚至地上,简直没有下脚的余地。
    宁悦穿着简洁的白衬衫西裤,站在复印机前,拿着一份文件正看得出神。
    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油墨粉尘味道,罗保庆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揉着鼻子过去试图帮忙:“小宁总怎么还亲自干复印的活儿?实在不行包个打印店?我亲自蹲在店里看着让他们给你加班加点赶出来。”
    宁悦眼角一扫,举手制止了他靠前:“老罗,还记得咱们在深城第一次见面吗?你代表周明华的康泰,截了百花路的标。”
    那时候华盛还是个几千万的小公司,只能承建工程混口饭吃,连自己的地都没有,百花路地块是他千挑万选准备打的头炮。结果……
    “是周明华买通了华盛楼下复印店的老板,拿到了我们的标底……你说,现在我还敢不自己动手吗?”
    罗保庆显然也想起来了,赔笑着没敢再开口。
    宁悦也不追究,把手里的文件放下,揉了揉发涩的双眼,再度看着罗保庆才问:“有什么事?”
    谈到正事,罗保庆立刻整肃了神情:“坊间传说,有利氏的人在接触骗贷案的受害者,现在有一些人觉得如果案子坐实,荣康苑就确定烂尾了,所以正在搞什么联名上书,要求组织上优先保障他们的利益。”
    “保障利益。”宁悦冷笑一声,“怎么保障?把利峥放出来,解封华盛,让他们接着盖楼?”
    利氏还真是会抓人心,这个诱饵抛出去,那些病急乱投医的受害者大有可能心动,水这不就搅浑了吗?再找个替罪羊扔出来,彻底撇清。
    “几十亿的大案子,不是他们想怎样就怎样的。”罗保庆安慰宁悦,又吞吞吐吐地说,“但是……肯定要拖一段时间,对吧?”
    宁悦眼皮都没抬,平静地指示:“你明天就回深城吧。”
    “我自己吗?小宁总不一起?”罗保庆有点发虚,压低声音说,“公司里那些高管,从前是利总压着,现在……工程上面我把关没问题,管理公司就差一点,还是得您亲自上。”
    依他的想法,利峥这案子怕不是要打个半年,宁悦先跟他回去正式接掌盛华,再回来关心案情进展也不迟。
    “事有轻重缓急,公司暂放一放。”宁悦毫不犹豫地回答。
    “不是,”罗保庆懵了,“小宁总,盛华才应该是‘重’吧?那可是身价五十几个亿的公司!你不得赶紧抓在手里吗?再关心利总,给他找个好律师什么的也就是了……”
    宁悦撩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钱从来不是重点,97年我从华盛净身出户之后,就没在乎过什么公司。”
    他顿了一下,又问:“还有什么事?”
    这基本是下逐客令了,罗保庆自觉今天表现不佳,搜肠刮肚地想找补一二,目光落在墙角原封未动的行李箱上,急忙岔开话题:“小宁总,我给你带的行李,你都没打开过?”
    宁悦也看了过去,罗保庆第一天就把箱子给运了过来,说是秘书室姑娘们给准备的上任行头,他忙得昏天黑地,哪有时间打开。
    “到底是她们一片心意,再说了,这世道,总是先敬衣冠后敬人,小宁总要是想给利总翻案,拉关系什么的,免不了要去社交场合应酬的。”罗保庆又压低声音表示,“我在阳城也认识几个人,要不要托托人情,在看守所里照顾一下利总?
    想起最后一次见面时候,利峥瘦得颧骨都凸出的憔悴模样,还有落在自己指尖的灼热一吻,宁悦的手指下意识地蜷曲起来,冷冰冰地拒绝:“不用。”
    罗保庆惊讶地看着他,宁悦嘴角一勾,近乎讽刺地说:“他自己要施展苦肉计,我可不敢坏了他的好事。”
    至于这个苦肉计,到底是谁来接,是自己,还是利承锋,那就要走着瞧了。
    罗保庆走后,宁悦把手里的文件归位,舒展着酸痛的肩背,这才看向角落里被自己一直忽视的行李箱。
    正好,连日忙乱,他都没来得及准备换洗衣物。
    宁悦走过去放平行李箱,看到密码锁的同时,脑子里已经自动闪现了肖立本的生日,试了一下,却不对。
    他摇头苦笑,自己真是糊涂了,怎么能是肖立本的生日,又不是自己设的密码。
    宁悦试了一次自己的生日,居然还不对。
    他修长的手指按在密码锁上,无意识地滑动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是秘书室准备的,那密码就应该是自己的生日。
    但如果……是利峥亲手设定的呢?
    一念及此,他再不犹豫,慎重地拨到了310这个数字上。
    那是1987年,他从乡下来到阳城,第一次遇见肖立本的日子。
    耳边传来清脆的咔嗒一声,密码锁弹开了。
    行李箱打开,里面工整地叠放着两套西装,甚至还套着防尘袋,没有吊牌,缀着的小方巾上绣着商店的名字。
    是利峥带他去过的手工西服店,还是他亲手给自己量的尺寸,能准备这些的不可能是秘书室,一定是利峥本人。
    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把衣服放入箱子里的,他知道自己打开箱子时候的心情吗?
    宁悦垂目,定定地看着叠得一丝不苟的西装,倏然笑了起来,咬着牙低语:“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了?做梦!”
    长久被压抑的愤懑犹如一头困兽,在他本来就憋屈的心里横冲直撞,疼得他几近窒息。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是想复仇,重生的目的就是复仇,但在宁悦的想象中,还是跟过去对付王家对付周家一样,是他和利峥并肩作战,彼此都是对方最信赖的伙伴,最可靠的战友。
    他们会一起在房间里从成堆的文件里翻出利氏的弱点,躺在一起商讨细节,制订计划的时候自己会枕在利峥的大腿上,说得兴奋了,还能抬头向爱人索要一个奖励的亲吻。
    也许谈着谈着就拥抱在一起擦枪走火,抛开所有烦心事,最终缠绵相拥着入睡。
    而现在呢?他孤零零地面对如山的文件。
    利峥不在。
    宁悦默默扯下防尘袋,把西装外套穿上,本来是修身的裁剪,完美地贴服他的身体,但时隔两年,同样的尺码腰线居然空了一块。
    “瞧,利峥,你干的好事。”宁悦又想冷笑了,他仰脸看着天花板,努力把眼泪给憋了回去,“不是说要好好养我的吗?我现在瘦了,都怪你。”
    如果利峥在这里,他也许会温柔地点头承认:“是,都是我的错。”然后倾身上前,给他一个温柔的吻。
    可是,他不在……
    等宁悦的情绪稍微平复下来,才察觉到西服内袋里似乎有东西,摸出来一看,竟然是个手机。
    不是他当年用过的那一款西门子,而是今年新款诺基亚。
    宁悦突然意识到什么,按动开机键却没有动静,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在箱子里翻出充电线进行充电。
    充电的这几个小时漫长到宁悦觉得已经过了一年,他胡思乱想,猜测着手机里的内容,不知道利峥还会给自己留下什么信息。
    终于等到了开机,诺基亚著名的手指对接图还没显示完全,宁悦就性急地按动了菜单,飞快搜寻着手机里的内容。
    可是他失望了,手机干干净净,图片短信什么都没有,通讯录里只有一个手机号码。
    宁悦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通话键,他已经大致猜到这个人是谁了,等到电话接通,对方的‘喂’字出口,宁悦闭上眼,一颗心沉了下去:“文老师?”
    “你好,宁悦。”文静秋的声音稳定如常,丝毫听不出身涉二十几亿骗贷案还是在逃嫌犯的惶恐。
    “你在哪儿?”宁悦劈头就问。
    “这重要吗?”文静秋反问,“我不会给你太多通话时间,你想好了再问。”
    宁悦咬着牙沉声问:“是你举报了利峥?”
    “对。”文静秋爽快地承认,“这是我们合作的条件,我帮他干黑活儿,然后寄举报信,最后自由地远走高飞。”
    宁悦的脑子高速运转,终于决定实话实说:“利峥留给我一个手机,里面只有你的号码,你……能给我什么?”
    “利氏洗钱的渠道。”文静秋坦然承认,“已经转出去的一亿三千万,涉及的一条龙洗钱账户我都有,直至终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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