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出了这样的事,会见必须中止。
    管教不客气地拽起利峥,推搡着他往里间的出口离去,宁悦情不自禁地向前一步,几乎要贴到铁栏杆上,目光紧紧追随着利峥的背影。
    但和刚才的失控相比,此时的利峥突然安静顺从了下来,佝偻着身子一瘸一拐地就这么走了出去。
    并未回头再看他一眼。
    两人沉默着离开看守所,到了车上,田律师铁青着脸刚想开口,就被宁悦冰雪般的一个眼神给震慑住了。
    “这事要是被揭出去了,我会怎么样不好说,你的律师资格证一定会被吊销。”宁悦截住了他想说的话,半威胁地陈述道。
    田律师的脸红了又白,最终硬梆梆地挤出一句:“得加钱。”
    “好说。”宁悦向后靠在座椅上,表情平静,有几分像利峥惯有的波澜不惊,“开车。”
    田律师气咻咻地从后视镜里瞪了他一眼,却也依言开车,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
    宁悦中途下了车,直奔望平街而去。
    他越走脚步越快,一个念头在心中呼之欲出——利峥如果要藏东西的话,一定是在那儿!
    林婆婆床头灯上挂着的钥匙,越发清晰地在他脑海里凸显出来。
    这把钥匙该开哪把锁,宁悦心里已经有了数。
    望平街还是跟从前一样,凋敝而冷清,连巷口平时坐着晒太阳的老人都不见了,小巷畅通无人,宁悦到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
    空气涌入他的肺部,呼出来的时候带着微微的血腥气,而他的心也同样血气翻涌,迫不及待。
    宁悦喘着气打开十号院的大门往里走,仅仅几天未归,院子就骤然失去了人的活气,中院里他们那天吃早饭的小餐桌还没收起,旁边的炉子早已熄灭,两边的屋子都锁着门,像两个老居民沉默地看着突然闯入的宁悦。
    宁悦无暇多想,直接来到后院,从林婆婆屋子里找出钥匙,握在掌心,硬邦邦的硌着疼。
    他一步跨出房门,目光落在曾经最熟悉的地方——
    小破屋静静地倚着墙,那扇用木板改造的窄门上挂着一把半旧的锁。
    宁悦想起来了,他曾经建议把这破屋子拆了,也给院子腾点地方,是林婆婆坚持反对,说:“这是你们发家的地方,留着呗,别忘本。”
    是啊,这是他和肖立本初识的地方,他从昏迷中醒来,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和他爱恨纠缠的人……从此开启了人生。
    怎么能忘记呢?他没有忘记,利峥也没有忘记。
    宁悦放轻脚步走了过去,屏住呼吸,握住锁头,钥匙丝滑地插入,轻轻一扭,咔哒一声,开了。
    他闭上眼睛,记忆碎片汹涌而来。
    就是在这里,他们俩相依为命,在每一个夜晚肢体相缠肌肤相贴,彼此都见过对方最狼狈的样子,彼此也都是对方唯一的依赖。
    所以……他依然爱着自己。
    宁悦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石灰的陈旧味道扑面而来,他静静地站在门口,以全新的目光打量着这个曾经为自己和肖立本遮风挡雨的地方。
    小破屋外面依旧破败不堪摇摇欲坠,内里却换了样子,四壁刷得雪白,地面重新铺了水泥,只有那张靠着墙搭的木板床还是老样子,但也用塑料布整齐地包了起来。
    宁悦以手扶额,苦笑了起来,该说是太熟了吗?他现在几乎可以想象得出利峥是怎么拎着桶,拿着刷子,认真地一笔一划刷大白。
    那就是之前他和肖立本勤勤恳恳赚每一分钱的样子。
    屋子太过狭窄,宁悦一步就跨到了床边,木板床上规整地排列着几个纸箱,最上面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致吾爱宁悦。
    他对自己做了那么多不可饶恕的事,最后还敢在信封上写“爱”?!
    宁悦粗鲁地扯开信封。
    他的手哆嗦着,咬着牙低声咒骂:“肖立本,我倒要看看你要写什么东西给我!”
    信纸叠了好几张,第一张只简单地写了三行字。
    宁悦:
    你想要掀翻利氏。
    我做到了。
    宁悦手捧着雪白的信纸,脸也跟纸一样煞白。
    他瞪着眼睛,像不认识一样把所有的字颠来倒去反复看了好几遍,手都颤了起来。
    什么叫掀翻利氏……
    利峥,你怎么敢的?
    你怎么敢单枪匹马就去向那个庞然大物挑战?!
    这么大的事,你藏得真好,从重逢以来,一个字都不告诉我,一句真话都不肯跟我讲吗?
    踢我出局,让我彻底游离在你的计划之外,你把这叫爱?!
    宁悦颤抖着手翻开了下一页,这张纸上密密麻麻,工整地写着日期。
    1993年,dorsethouse项目,非法获取土地,隐瞒施工事故
    1994年,pioneercentre项目,规划审批过程行贿,不合格建材,逃税。
    1995年……
    每一项后面都附着文件编号,清楚明晰。
    林林总总,一直到最后,墨迹新鲜,看着是最近才写上的,用力之深,有几处甚至划破了信纸:
    1999年,荣康苑,贷款诈骗,转入利氏离岸账户,逃汇,洗钱。
    宁悦一手拿着信纸,一手粗暴地掀开了旁边的箱子,积累的灰尘飞腾起来,在狭窄的室内四处飘扬,而箱子里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叠文件袋,上面的编号和信纸上附注的编号如出一辙——
    都是利峥的笔迹。
    “好,很好。”宁悦怒极反笑,伸手胡乱地打开其他箱子,无一例外,都是装得满满的文件袋,甚至还有一箱装的是三点五寸软盘,显然是双倍保险。
    宁悦粗重地喘了口气,只觉得从前容身之所的屋子现在憋闷得让他窒息,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无处可发泄,只能狠狠地一拳锤在墙上,低声咆哮:“利峥!你好得很!”
    你既然都掌握了利氏的犯罪证据,就自己去报警啊!去举报啊!
    为什么你还要把自己也给套上利氏的马车,一路向着悬崖狂奔而去?
    你以为……你以身入局,把这些证据留给我,我就会高兴吗?
    宁悦困兽一样在小屋子里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翻开了下一页。
    “亲爱的宁悦:
    写这封信之前,我在床上躺了好久,从屋顶的玻璃看出去,可以看见金山大厦的一个角,以前我们一起挤在床上的时候你曾经对我说过,将来我们会造出比金山大厦还要高的楼。
    我们做到了。
    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心里。
    你知道吗,其实植物人也是有听觉的,我躺在床上的时候,听见你对我说,上辈子是利氏害你跳了楼,你要向利氏复仇。
    所以,当我发现有这个机会的时候,我就去做了。
    没有告知你,可能还做了些让你伤心的事,是我不好,对不起。
    但是我并不后悔,你是那么好、那么干净,脏活儿我抢着替你干了,挺好。
    我把东西藏在这里,相信你一定找得到,我的小宁总,最厉害了。”
    泪水不知不觉地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到纸面的时候,宁悦才发现自己哭了。
    于是剩下的半张信纸在他视野里模糊不清,几乎辨认不出来,宁悦需要努力睁大眼睛才能读下去。
    “抱歉啊,宁悦,我从小就是在望平街流浪的一条野狗,没有家,也没有人教过我怎么爱人,可能我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但我只想替你完成你的心愿,所以……你一定会高兴吧?”
    “高兴个屁!”宁悦忍无可忍破口大骂,“肖立本!利峥!你这个王八蛋!”
    信纸上最后几行字慢慢地在泪水中洇湿,墨迹渐至化开。
    “宁悦,我身上留着利氏的血,生来就该是个冷酷无情的怪物,我不知道前世是不是我害死了你,但此生我愿意献出我的全部去爱你、保护你。
    也只有为你剖开肺腑的时候,我才能感受到我的血是热的。
    我永远爱你。”
    第227章 最完美的替罪羊
    今日的元宝街畅通无阻,车流如梭。
    大约是有了解决问题的盼头,围堵在华盛楼下的受害者少了很多,只有几个老人仍旧固执地坐在台阶上,眯着眼晒太阳,表情麻木地守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结果。
    坐车经过的时候,明明知道里面没有人,宁悦的眼神却一直停留在楼上的落地窗上。
    身边坐着的罗保庆探头看了一眼,表情唏嘘,却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岔开话题:“小宁总,咱们得尽快回深城了,工商那边的手续还等着办。”
    “不急。”宁悦看着华盛的办公室从车窗边渐渐远去,嘴唇微启,“刘叔刘婶都安顿好了吗?”
    “您放心,住的是我老婆娘家单位家属院,不会有外人知道。”
    宁悦轻轻嗯了一声,汽车向前行驶,直到彻底看不见华盛的办公室了,才把眼神收回来。
新书推荐: 澄水如鉴 白日飞升 偏向 觊觎臣妇多年后 与燕王先婚后战 重生我成了百米飞人 仙侠虐恋文结束后[穿书] 龙门(作者:一夕烟雨) 天下为聘(作者:青山与我) 天幕背刺,皇位又落我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