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祖可不是被吓大的,他只当这蠢女人是被吓傻了,冷笑一声,语气轻蔑:“走不了?呵,连你的命都在老子手里捏着,老子倒要看看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他眼皮一抽,忽然像是被涂了强力胶一样睁不开眼睛,视野开始变得模糊,沈湘的背影在他眼前变成一团晃动的光影,手里原本轻巧的枪管仿佛被灌了铅,忽然变得无比沉重——
“你……”叶明祖张了张嘴,发现舌头像是被谁扎了好几管麻药,不听使唤到连一个字都说不清楚。
手在抖,腿发软,天旋地转,就像是站在暴风雨中的船上。
怎么回事?
这他爹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急于想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可那只仅剩的手连枪都快握不住了——
就是现在。
沈湘动了。
她右手猛地抬起,肘部狠狠砸向叶明祖,这一击精准有力,正中肋骨下方最软的地方,叶明祖毫无防备被袭,吃痛地闷哼一声,身体被砸得向后倒去,握着枪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目睹一切的叶清浓身体比大脑反应快,她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脚踢飞了从叶明祖手里滑落的枪,那支装着消音器的手枪在空中翻了几圈,“啪”地摔在地上,滑出去老远。
叶明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茶杯,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
“茶……”他声音含混不清,舌头像是被人打了死结:“茶有问题……”
他瞪着沈湘,嘴唇哆嗦着,喉咙里挤出含混不清的音节:“你……你……”
他想站起来,想掐死沈湘,可他的腿不听使唤,手也不听使唤,整个人像一滩烂泥,瘫软在地上。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看见的是沈湘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平静的、从容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镇定。
她甚至还在笑。
嘴角微微弯着,温柔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然后,世界黑了。
叶明祖两眼一翻,脑袋重重地摔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攻守易形,局面转变不过就在几秒之间。
叶清浓本能地挡在沈湘面前,却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下意识去看沈湘,可那人脸上哪里还有先前被吓到的恐惧,只见她迅速解开颈间的墨蓝色丝巾,锁骨上贴着一个很小的肉色贴片。
贴片撕下来,里面竟然是一个微型耳机。
沈湘按着耳机,声音清晰平稳:“赵支队,我这边得手了,嫌疑人已经丧失行动能力,现场安全,请求进入。”
“……”
话音刚落,别墅门就被推开。
一群全副武装的特警鱼贯而入,训练有素地迅速分散开来。
“安全!”
“安全!”
“控制住嫌疑人!”
“……”
此起彼伏的报告声在客厅里响起,有人捡起被踢到墙角的枪,有人迅速封锁了所有出口,不省人事的叶明祖被两个特警架起来,双手被反铐在身后……
眼前的一切合理中透着一丝荒诞,叶清浓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特警中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人,穿着便衣,国字脸,浓眉,目光锐利,进入别墅后,他快步走到沈湘和叶清浓面前,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确认她们没有受伤,才微微点头。
“没事吧?”他问。
沈湘摇摇头:“没事,赵支队。”
赵支队——赵正平,港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之前因为各种刑事案件,和身为律师的叶清浓有过数面之缘。
赵正平松了口气,转向叶清浓,语气郑重:
“叶律师,情况紧急,来不及提前通知你,抱歉,关于你父亲叶明祖的情况,我需要向你说明一下。”
“……”
叶清浓看着他,没说话。
赵正平看了一眼被拖出去的叶明祖,目光冷硬:“叶明祖,男,六十二岁,涉嫌跨国电/信/诈/骗、人/口/拐/卖、敲/诈/勒/索、故意伤害等多项罪名,是公安部a级通/缉/犯,他于二十年前偷渡至缅/甸,加入当地一个犯罪团伙,逐步成为该团伙的核心成员之一,该团伙长期从事针对中国公民的电信诈骗活动,涉案金额巨大,受害者遍布全国多个省市。”
他顿了顿,继续道:“三个月前,我们通过技术手段锁定叶明祖即将入境的信息,并与缅/甸方面展开合作,对他进行全方位监控,他入境后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包括他在你旧别墅安装窃听器,跟踪你的车辆,以及在济源餐厅与你见面,这些,我们全都知道。”
“……”
叶清浓嘴角一抽,下意识瞥了沈湘一眼,那人脸上没有刚才的镇定,也没有之前的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赵正平继续道:“这个犯罪团伙组织严密,具备一定的反侦查能力,我们在境内外的侦查工作持续了将近半年,却始终没能完全锁定他们的行踪和窝点,他们携带自制枪支,危险性高,且叶明祖本人性格多疑,行踪不定,之前几次抓捕行动都因为条件不成熟而放弃。”
他看着叶清浓,目光里闪过一丝歉意:“今天他与你约定交易,我们原本的计划是等他携带巨款与团伙成员会合、准备出境时再进行收网抓捕,但……”
他顺着叶清浓的目光看了一眼沈湘:“沈小姐通过内部渠道得知此事后,主动联系了我们,她担心叶明祖临时变卦,伤及你的性命,强烈要求改变计划。”
“……”
叶清浓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经过风险评估和上级批准,我们最终决定临时调整方案,由沈小姐作为线人配合行动,在叶明祖的茶杯杯沿涂抹特制药剂,这种药剂无色无味,接触唇部后经黏膜吸收,约十分钟起效,可导致目标短时间内丧失行动能力。”
他顿了顿,又解释道:“同时,特警队在周边布控,随时准备突入,沈小姐身上佩戴的微型通话设备,全程保持通讯畅通,我们能够实时掌握现场情况。”
“考虑到叶明祖生性多疑,沈小姐主动提出由她亲手泡茶、第一个试喝,以消除他的戒心,事实证明,这个方案是有效的。”
赵正平说完,看着叶清浓,语气郑重:“叶律师,这次抓捕行动中,你的安全是我们的首要考量,如有不周之处,请见谅。”
“……”
赵正平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叶清浓心上。
她看着沈湘,看着那人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就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玩了一把大冒险,而不是拿自己的命去赌了一场。
叶清浓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发红:“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万一那老东西发疯,真的动手——”
话还没说完,沈湘转过来看着她。
只是这一眼,就让叶清浓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里。
是啊。
多危险。
你明明知道有多危险。
你生气我拿命冒险,就应该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被这么看着,叶清浓嘴唇动了动,想解释,想道歉,想安抚,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可叶明祖刚才说的那些话,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
“你知道她妈妈是怎么死的吗?”
“她用农药毒死了她妈妈,然后嫁祸给我!”
“你连你父母都害,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
“没有人会爱你这个扫把星,谁跟你在一起都会被毁掉!”
“要不是你这个小情人回来,你早就动手了!是想下毒毒死我?还是雇人杀了我?!”
“……”
那些话,沈湘全都听见了。
她全都听见了。
叶清浓喉头发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客厅里,特警们还在忙碌。
赵正平看了看叶清浓,又看了看沈湘,轻咳一声,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叶律师,沈小姐,麻烦二位跟我们回局里做个笔录,程序还是要走的。”
-
公安局,笔录室。
叶清浓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个年轻的女警察,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笔录纸。
“姓名。”
“叶清浓。”
“年龄。”
“三十二。”
“职业。”
“律师。”
问题一个接一个,叶清浓一一回答,声音平静,表情淡然。
“请你详细描述一下今天上午在住所内发生的情况。”
叶清浓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从早上接到叶明祖的电话,到去济源餐厅扑空,到回别墅发现窃听器,到车库里对峙……她讲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