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听不懂中国话,还是自己说的不是中国话。
看着那份被反复退回几次、每次都敷衍了事的报告,再好脾气的人也会发火的。
终于在文件重新上交的第七次,叶清浓再也按耐不住火气,声色俱厉地责问郑勋为什么把资料写成这个鬼样子。
然而,男人不仅回答得支支吾吾,眼神飘忽,甚至试图用“时间太紧”、“资料不全”、“要做的工作太多”、“这样写已经完全够用了”等诸多借口来搪塞。
总结下来就是,他没把这项工作当回事。
能力有问题可以调教,态度有问题不扇不骂难道还等着过年吗。
叶清浓本来就不是什么温和的性子,此刻怒气当头,整个人更像是淬了冰一般尖锐冰冷,她上嘴唇碰下嘴唇,话还没说几句,巨大的压迫感就砸得郑勋脸色发白,小腿肚子直打转。
瞥见叶清浓恨不得立马整死自己的锐利眼神,被教育了一通的男人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试图开口替自己辩解:
“叶律,我……”
“我什么我,你第一天乾律师吗,学校教给你的东西通通喂了狗是吧?”
“我……叶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那么多……”
“没想那么多?这是刑事辩护,面对的都是可能决定当事人自由甚至生命的案件,你现在拿些东拼西凑胡乱写的东西敷衍了事,真出了问题,你负得起责任吗?”
叶清浓将报告重重摔在办公桌上,冷眼看着眼前冷汗涔涔的年轻人,下达最后通牒: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最迟明天早上9点,我要看到全新的符合要求的版本,如果还是像这几次这样烂泥扶不上墙,你可以直接去人事部办理手续了。”
“……”
话说到这个份上,郑勋压根不敢吱声,更别说敷衍了,他点头如捣蒜,保证自己回去一定好好改,之后如临大赦般迅速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门打开又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嘈杂,却排解不了心头的烦躁。
叶清浓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xue,感觉一股邪火在心口顶着,堵得要命。
老虎不发威,真拿她当hello kitty了。
难道忘了当初面试进来多不容易了吗。
不忘初心就这么难吗。
叶清浓蹙着眉头,心里涌起一阵难言的复杂。
当然,骂归骂,不能耽误正事。
她使劲按了按太阳xue,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当前的案子上。
可不知道是不是真被气着了,看了不到二十分钟,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证据照片就搅得她心神不宁,愈发头疼。
叶清浓揉了揉额角,习惯性地按下内线电话:
“ava,帮我送杯黑咖啡进来,不加糖。”
“……”
听筒里没人回答,而是传来一阵忙音。
叶清浓这才恍然想起,下午助手ava请了事假,提前跟她报备过。
怎么忘了这茬了。
她烦躁地松开按键。
算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叶清浓揉了揉眉心,勉强静下心来,她一边想着要把在自己办公室置办一台咖啡机的事提上日程,一边拿起桌上那只她常用的骨瓷空杯,准备去茶水间。
结果她一起身,几乎同时,门外就响起了几下规律的敲门声——
笃、笃、笃。
节奏不急不缓,但此刻落在叶清浓耳朵里无异于火上浇油。
别又是郑勋那家伙。
这么点时间能改出什么来。
要是又交上来那种糊弄鬼的玩意儿,那就别怪她不留情面,直接让他卷铺盖滚出律所了。
叶清浓这样想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冰冷和不耐烦,她气势汹汹地冲到门口,猛地一把将门拉开,冷飕飕的斥责几乎脱口而出,却在看清门外站着的人那一刻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门外站着的不是某个她看见就烦的实习律师。
而是沈湘。
她心心念念的沈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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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作者本人:果然,人还是不能有“前科”,看给我们湘姐担心成啥了
作者亲妈:不过明知道是这样,湘姐还是不舍得只做朋友,那很爱了
清酒加冰:黎姐真的没被叶绿素收买吗?
黎贤景:清汤大老爷,苍天可鉴啊,我夹在多方势力中都成啥样了,能被谁收买啊。
林鲸(刚上线版):谁啊,啥啊,谁说话,唠啥呢,带我一个!
(黎贤景匆匆下线)
作者本人:……我突然想起来我家公鸡下蛋了,我先走了!
作者亲妈:……我身体不好,得早睡,回见!
清酒加冰:我可以跟你唠,沈湘她——
作者本人:唠什么唠,赶紧回家睡觉,走了林作,回见!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可以吗?”
对视那一刻, 叶清浓眼里还凝结着来不及消退的凌厉寒霜。
沈湘被她这副样子吓到了,才反应过来自己一下飞机没打招呼就直奔律所的行为貌似有些冒昧了,赶忙轻声问:
“我打扰到你工作了吗?”
“当然没有, 你来怎么会是打扰呢。”
寒霜融化,叶清浓眉眼陡然一松, 露出一个笑,一下什么火都没了。
沈湘来看她,天大的事儿都不算事儿。
沈湘被这人瞬间的变脸惊到了,心里却也不禁生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问:
“那……我可以进去吗?”
“当然可以。”
叶清浓扬眉侧身,眼睛就没离开过眼前人。
两人进到办公室,叶清浓盯人盯了好一会, 才想起来待客之道:
“我助手下午请假了,你先坐, 我去准备喝的,想喝点什么, 咖啡?茶?还是……”
话音未落,手腕忽然被一只微凉柔软的手轻轻拉住。
“不用忙了。”沈湘声音很轻,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这么望着她:“我不喝什么,就想看看你。”
“……”
空气瞬间凝滞。
叶清浓笑容顿住, 目光倏地沉了下去, 她下意识反握住沈湘准备松开的手腕。
对上那道灼热到恨不得烧起来的目光, 沈湘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那句无心的话里藏了多少似是而非的亲密,她心里一突,赶忙错开视线,试图补救:
“我、我还是喝点吧,温水就好。”
叶清浓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 她向前逼近一步,结果吓得沈湘立刻抽出手,连退两步,后背几乎贴上冰冷的办公桌沿儿。
慌乱之下,沈湘急中生智,搬出挡箭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林鲸让我问你好。”
“……”
眼见这人依旧防她跟防贼似的,叶清浓摩挲了一下落了空的指尖,按下心头的悸动,失笑道:“是吗。”
“嗯。”沈湘点头,顺着话题往下说:“她说有时间我们一起吃饭。”
叶清浓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她没少让你防着我吧?”
“……”
沈湘语塞,纤长的眼睫颤了颤,没有否认。
“没事,我不在意。”叶清浓脸上笑容更甚:“她要是不提醒你就不是她了,我就欣赏她这一点。”
这话半真半假,欣赏林鲸对朋友仗义是真,但意识到林鲸要“拆散”自己和沈湘,心里咕嘟咕嘟往外冒的阴暗和不爽也是真。
当然,这话叶清浓现在还不能说。
听到眼前人说不在意,沈湘抬起眼,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半响没说话。
叶清浓被她看得心里痒痒的:“怎么这么看着我?”
回忆起林鲸苦口婆心的告诫以及前几次“被冤枉”的经历,沈湘脸色微变,脱口而出:
“我没勾引你。”
话说出口,沈湘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话听起来简直像是欲盖弥彰。
可她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啊!
四目相对,叶清浓破天荒地没借着这句话调侃下去,她明明脸上笑着,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却看不出什么情绪,语气幽幽道:
“你这样看着我,会让我感觉你好像听了林鲸的话,随时都会离开我。”
“……”
听到这话,沈湘愣了一下,感觉心脏仿佛被人轻轻捏了一下,下意识放柔声音:
“我最不希望的就是别人从“听说”中了解我,同样,我也不想从旁人口中了解你,哪怕这个人是林鲸。”
“……”
轰——
叶清浓仿佛听见自己心墙崩裂的声音。
这种话对一直活在传闻中的她来说,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她张了张嘴,平日里信手拈来的甜言蜜语插科打诨一时间竟然都堵在喉咙里,没等她想好如何回应这份心动,就又听见沈湘说:
“我去云江市没提前告诉你,你不高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