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闭嘴吧你,那酒瓶子怎么没扎你嘴上呢,留着你这张嘴给女娲娘娘补天用吗。”
    “啧,知道你生气,不过差不多得了啊,你到底是来看我的,还是来咒我的啊?”
    “……”
    看着好友那恨不得被缠成木乃伊的右手,叶清浓终究是不忍心再怼下去,她抿了抿唇,终于是问到了正题上:
    “你手怎么样,医生怎么说,严不严重?”
    “就缝了七针,没伤到筋骨和主要神经,算是皮肉伤,医生说观察两天,打打消炎针,没什么感染迹象就能出院了,喏,一会儿护士就该来给我吊水了。”
    “七针还不是大事,非得整只手断了你才觉得是大事是吧。”叶清浓顿了顿,没好气地追问:“那个闹事的呢?抓起来没有?”
    “那男的当时就让保安和报警的客人摁住了,后来警察来了,带走拘留了。”
    “呵,这种人关到死都不为过,喝点酒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眼见叶清浓气得后槽牙恨不得快咬烂了,唐妩故意开玩笑:“哎,这种对法律条文如此不敬的话,可不像能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叶清浓环臂抱胸,语气冷飕飕的:“行啊,都这样了还有力气贫嘴,看样死不了,你有事没事,没事我走了。”
    “……”
    朋友多年,唐妩哪能看不出叶清浓在故意说气话,她也不戳破,就这么顺着眼前人的话,露出一个带着点可怜巴巴意味的笑容:
    “别急着走啊,正好你来了,发扬一下人道主义精神,帮我擦把脸呗?护士死活不让我碰水,我有点受不了自己了。”
    说着,唐妩抬了抬包裹严实的右手,故意冲着叶清浓眨眼,看得叶清浓一脸无语,甚至嫌弃地后退了半步:
    “你就不能花钱请个特护?”
    唐妩无奈叹了口气,语气坦诚:“你知道的,我不喜欢陌生人碰我。”
    “那你就好意思让我伺候你?”
    叶清浓嘴上抱怨着,可身体却在话音未落时就行动起来,她将羊绒风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利落地将内衬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
    眼见她这副嘴硬心软的模样,唐妩眼底笑意更深,顺杆儿往上爬:“你这不不是别人嘛,咱俩谁跟谁啊。”
    叶清浓白了她一眼,撂下一句不情不愿的“等着”后,转身走向了病房内的独立卫生间。
    三分钟后,叶清浓端着一盆温水回来,她将毛巾浸湿拧干,走到床边,一手按住唐妩的肩膀,一手抹桌子似地给唐妩擦脸,边擦边冷脸骂说:
    “前两天崴了脚,还没好利索呢,这两天又伤了手,挺大个人了,比我还大两岁,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
    叶清浓是有把子力气在身上的,唐妩被擦得左摇右晃,差点让湿毛巾捂死,好不容易得了个空,她赶忙用左手按住叶清浓的手,抢过毛巾时,她脸已经被擦得通红了,呼吸被憋得有些急促:
    “行行行,你是我祖宗,别骂了,我知道了,还是我自己来吧,好悬给我头擦掉,再直接给我‘照顾’走了。”
    “……”
    照顾。
    此照顾非彼照顾,可某些回忆还是不受控地脑海里翻涌,叶清浓明显愣住了,唐妩看着她,有些不明所以:
    “怎么了,又憋着什么坏呢?”
    叶清浓回了回神,松开手,白眼翻上天:“有人照顾还挑三拣四的,真难伺候。”
    唐妩笑出声,她拿起毛巾,轻轻沾着脸颊和脖颈,毫不客气地回敬:
    “就您这种照顾人法儿,出事那会儿没给你打电话真是明智之举。”
    “……”
    这话本意是开玩笑,说完唐妩甚至还弯了弯眼睛,结果没哪成想话音一落,她清楚地看到叶清浓表情骤然僵住,脸色一下难看极了。
    完了。这人该不会当真了吧。
    擦脸的动作堪堪顿住,唐妩立马收敛几分笑意,语气认真了些,连忙解释:
    “我开玩笑的,出事的时候我是想联系你的,可是现场乱糟糟的,我手上全是血,根本没时间找手机,后来到了医院,处理好伤口都后半夜了,我想着那时候你估计……嗯……估计正在忙,所以就没打扰。”
    提到某些不可言说的事,唐妩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叶清浓今天特意穿的高领羊绒衫,表情逐渐意味深长起来。
    严实的领口不仅保暖,还正好能遮住某些不想让别人看见的痕迹,一举两得。
    从叶清浓刚进来给她递水时,唐妩就注意到了这点,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好友那晚必定是春风得意,心想事成。
    不过老实说,她相当震惊。
    不是因为进展过快,毕竟没有叶清浓拿不下的人,只要这人想拿。
    只是最让唐妩不可思议的是,向来拒绝别人碰的人竟然破天荒地允许别人在她身上留了印子!
    这算什么!这还不算喜欢吗!
    既然都到了能在身上留印子的地步,那这段关系不就是板上钉钉了吗!
    唐妩一边在心里感慨终归是老天爷待叶清浓不薄,一边笑着做好耳朵起茧子的准备,毕竟按照叶清浓以往的性子,这种时候这人肯定会挑起眉梢,下巴恨不得扬到天上,孔雀开屏般地跟她炫耀个没完。
    可奇怪的是,这次唐妩却猜错了。
    在她说完之后,叶清浓竟然见了鬼般地微垂着眼眸,避开了她的视线,没说话。
    什么情况。
    这反应不对。
    太不对了。
    向来牙尖嘴利不炫耀恐怕会难受死的叶律师什么时候变哑巴了。
    难道……
    唐妩心里忍不住打鼓。
    难道是因为这人这次真动了心,所以不好意思了?
    就这么喜欢人家沈湘,喜欢到多情海王爆改纯情早恋小学生了?
    对于这个发现,唐妩觉得有意思极了,好不容易抓着这样一个机会,她怎么肯放过,直接扬眉调侃道:
    “看你这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儿,知道的是你叶大律师终于抱得美人归,不知道的还以为美人不要你了,把你给踹了呢——”
    “……”
    话还没说完,叶清浓猛地抬起头,一记冰冷锐利的眼刀直接甩了过来,扎得唐妩太阳xue突突直跳,电光石火间,一个荒谬又惊人的念头在脑海里闪现,唐妩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等……等等……你该不会……我这张乌鸦嘴难道又说中了?沈湘她……真不要你了?”
    “……”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登时就成了一把生锈的钝刀,猝不及防地捅穿了叶清浓苦苦维持的冷静面具,那些强行压抑的委屈、恐慌、心碎、痛苦,如同决堤的洪水翻涌而上,冲得她眼圈一下就红了,眼泪珠子就这么吧嗒吧嗒地往下砸,砸得唐妩手足无措,整个人都懵了!
    上次看见叶清浓哭是什么时候。
    唐妩飞速回忆,才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叶清浓从来没在她面前掉过眼泪。
    和认识叶清浓十几年,她见过她嚣张,见过她冷漠,见过她生气,见过她不耐烦,见过她虚与委蛇,见过她假装爱无数人,但唯独从来没有见过她的眼泪。
    这个认知让唐妩瞬间慌了神,恨不得当场甩自己两个嘴巴子,她手忙脚乱地伸出左手去抓叶清浓的手腕,声音都磕巴了:
    “是我说错话了,我胡说八道的,你别哭啊,以后你来酒吧喝酒,我一分钱都不收你的了行不行?或者我给你钱也行?要不……要不你甩我两巴掌出出气?实在要打就打右边脸吧,我左边脸比较上镜……啊……不是,算了,我的意思是,你怎么解气怎么来,我绝对不躲,我——”
    话还没说完,就见叶清浓猛地抬起了手,唐妩吓得条件反射般松开了她的手腕,甚至顾不上右手还伤着,直接左手撑着床沿一骨碌翻身下床,动作那叫一个快,嘴上还没忘了嚷嚷:
    “不是,我就说说,你还真要动手啊?我……我还没准备好呢!”
    抬手顺着眼角往上抹了抹眼泪的叶清浓:“……”
    四目相对,一个满脸泪痕,一个姿态狼狈,两人愣了两秒,几乎是同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可笑着笑着,叶清浓又不受控地往下掉眼泪。
    眼见好友快哭成黄果树瀑布了,唐妩笑不出来了,她慢慢绕过病床,心里犹豫着措辞想问问到底发生什么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可还没等她开口,叶清浓已经深吸一口气,她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泪,迅速收敛好了情绪,抢先堵住了唐妩的询问:
    “我没事。”
    “……”
    唐妩张了张嘴,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在看清叶清浓眼底的决绝和抵触那一刻咽了回去。
    比起安慰和开导,或许叶清浓更需要的是理解和尊重。
    唐妩没有再问,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叶清浓的手臂,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想说,随时找我,我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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