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江快步走进阶梯教室。
第一堂专业课是合班，已经来了將近一半人，以最佳的第三四排为中心，开始四下散开。
四下看了眼，余江忽略了在后面给他招手的林应松，直接来到第一排。
“同学你好，这没人吧？”
靠过道的男生正在认真地翻著书，他左手边空了个位置。
“没有。”男生抬头看了一眼，见到是余江，愣了一下后迅速低头起身让位。
“谢谢。”
余江瞥著男生，嘴角浮出一抹笑意。
这男生是自己的同班同学，在军训的时候就是他说了句“南中算啥玩意”，结果被徐茜懟在地上骂。
不知者不罪，余江自然不会小心眼，他也拿出教材，开始慢慢地往后翻著。
很快，裘老师抵达教室。
和学长们的描述一样，裘宗燕教授长得就很严肃，上课也中规中矩，自我介绍后再点了一通名就正式开讲。
……
“……到了70年代，集成电路技术飞速发展，英特尔推出了第一款微处理器4004，这是里程碑一般的標誌。”
“……直到苹果公司在1984年推出个人电脑，计算机这才逐渐走进千家万户……”
虽然没做笔记，但周畅听得很认真。
对他而言，计算引论这门课完全可以不听。
但裘宗燕老师向来严格，要是第一堂就不来，平时分肯定要遭。
眼角的余光中，他看到余江似乎也在认真听著。
还一边听，一边往后翻书，就当看小说那样……
收回余光，周畅告诉自己，忽略对方那747的恐怖分数。
计算机才是自己的主场。
当初他因为感冒没有发挥好，与国集失之交臂，丟掉了清北的资格，回校后大病一场，最后才振作起来准备高考，最终凭藉加分重进北大计科。
拿到计科的通知书后，他痛哭了一场，接著就开始自学本科课程和c语言。
这几天，他用c语言练手，给社团写了个名单录入模块，却老是出现bug，裘老师是c语言大佬，他肯定得抓紧机会请教一下。
连堂结束的下课铃很快响起。
“今天就讲到这里。”裘老师丟下粉笔，擦了擦手，抬头望向教室，“同学们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提问、討论了。”
周畅拿起书，立刻起身，快步走到讲桌前。
“裘老师，能请教一个关於c语言的问题吗？”
“当然，你说。”
裘宗燕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本欲离开的他留了下来。
“就是我在用gets函数读字符串的时候，很容易崩溃，后面检查发现是长度的缘故，是为什么呢？”
顿了顿，周畅补充道：“我之前竞赛的时候学的pascal，现在正在转c语言，就感觉很多麻烦。”
说完，周畅便安安静静地等待。
他余光中看到同学们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甚至有些人眼中还明显带著嫉妒与不屑。
但他毫不在乎。
就在这时，他看到裘老师突然越过了自己。
“余江同学，你有什么事？”
周畅微微一怔，转身看了一眼，只见余江也拿著书，站在自己身后。
“裘老师，我想申请一下，计算引论这门，我可以直接参加期末考试吗？”
周畅视线瞬间一凝！
什么叫直接参加期末考试？
是第一天就申请不上课了？
非但是他，所有同学也都朝余江望去。
“哦？”
严肃了一整节课的裘老师却仿佛並不意外。
反而嘴角升起了一抹笑意。
“那你来替我回答一下这位同学的问题，回答对了，今后这课就可以不用上了。”
所有人视线交匯，瞬间望向周畅。
周畅只感觉自己的脸瞬间变得滚烫。
然后他便听到，余江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缓衝区溢出。”
“gets函数不会检查你给的缓衝区有多大，它只管从键盘一直读到回车，把所有字符全塞进去。如果输入比数组长，多出来的部分就会溢出，覆盖栈上相邻的內存，於是程序就崩溃或者行为异常了。”
“至於解决的办法，用fgets函数即可，还有以后儘量別用gets函数，这函数坑人得很。”
“答得很好！”裘宗燕微微一笑，望向周畅。
“明白了，谢谢裘老师……”
周畅深深吸气，他转身向余江道了声谢，拿起书，低著头，迅速走出教室。
教室里面，眾人表情就再次复杂起来。
……
余江走出教室，林应松瞬间扑了过来。
“臥槽！哥你太帅了！你没见周畅那表情！”
几个室友纷纷笑了起来，特別是朱权，明显很不屑：“md，第一节课就问老师，哎呀我之前竞赛学的pascal，现在有个c语言问题……装个鸡毛呢。”
眾人大笑：“结果遇到余哥给他上课了，完了余哥还申请免上直考了！”
“该！论装逼，还得看咱们747！”
余江一笑，无奈摇头：“你们啊……不说了，下午什么课？”
“数学分析。”
余江点了点头：“那行。”
307的几人见他云淡风轻的模样，突然一愣。
“臥槽！你不会数分也要申请免修吧？”
“没有免修的政策，现在只能申请期末参加考试。”
“臥槽！大哥！你玩真的？”
“臥槽！臥槽！你数学分析都能不听了？”
“草草草草！你不会所有课都申请不上吧？”
看著几人惊恐的表情，余江哭笑不得。
“你们啊……我就是胆子大点，你问师兄师姐，他们谁不是逃课一学期，然后周末复习几天就过了？”
“那不一样，那是数分啊！不是高数。”
“一样的，我去混一下图书馆。”
余江摆摆手，丟下一干目瞪口呆的室友前往图书馆。
直到他一分钟，都还能听到室友的c语言……
接下来的几天，每一堂新课，余江都认认真真地呆满90分钟，然后找任课老师商量直接考试。
只不过后面他就学乖了，他偷偷地找。
而每个老师都仿佛早有预料，只是隨便问他几个问题就点头同意。
很快，最难熬的一周终於结束。
周五的下午，余江抱著拓扑学、离散数学、概率论、统计数学、泛函分析、偏微分方程等等一大摞书返回稻香园的住处。
打开电脑，他看了一眼邮箱，发现这都快一周，徐茜竟然还没给自己发邮件……
自己不过只是安排了一个500字的小作文，总不至於她连这个都会卡住吧？
还是她不想兼职了？
捏著手机，余江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上课，迟疑了半天，还是决定去找税妍问问。
……
来到办公室，税妍正猫在角落，认真绘製职业图。
她熟悉绘画板很快，现在绘图速度已经大大提高，几乎一两小时就能搞定一张。
但由於涉及到帧动画，角色的每个动作都需要用像素图来填充，包括站立、行走、奔跑、施法、挥砍、死亡……
而且这还没完！
游戏是八方向的，这意味著每个方向都需要製作一套！一个角色的所有动作累计需要上千张……
当然了，实际上是可以翻转偷懒的。
余江看了一会，满意地点头。
“学姐。”
“嗯？”
“下班啦！”
“还有半个小时，等我修完这张就可以出完整的战士动画了。”
税妍撩了一下头髮，发现手感不对，心中暗道了一声不妙。
这一周她早出晚归，每天早上9点准时抵达稻香园，和公司的人一起吃饭，每天在这里硬坐八时画个不停，搞得她一回宿舍就只想躺著。
这一周都没洗头了，也不知道多油。
“那不打扰你。”
“你说什么事，我先休息会。”税妍放下画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就是帮忙问问徐茜，她是……卡文了？还是什么？”
税妍微微一怔：“她还没交稿吗？”
余江耸肩。
“那你打电话问一下唄。”
“我不著急的，就是有点好奇……按理难不住她的，再说我打电话就是催了。”
“那我回去看看。”
目送余江离开，税妍继续低头绘画。
当填完最后一格后，她迅速生成帧动画。
屏幕里，一个身穿鎧甲，肩戴披风的战士威风凛凛，右手握剑挥砍，刀刀迸发出火焰。
身后，传来余江的掌声。
税妍长吁了一口气。
“可以可以，加油！下个月我们能不能出demo就看你了！”
这话听得税妍脊樑猛地一紧！
这一周高强度的学习和练习，她算是稍稍摸到了点门道，发现按照现在的版本规划，如果所有的美术文件都由自己搞定的话，那起码得弄一年才行！就算要出demo，也得两三个月之后。
“我怕是不行啊！”
“行的行的，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你没发现吗？很多美术资源都可以復用的，特別是地图纹理。”
“是可以復用，但架不住你要求高啊……各种姿势……姿態都要有。”
“三个职业这才勉强完成一个——你还要分性別……”
听到她吐槽，余江只是一笑：“你怕的话就完了，走吧，周末还是要准点下班的。”
……
二人走在小区中。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叫美工了。”
税妍长长地呼气：“美工美工，原来是美术民工啊……”
“呵呵，你现在的工作强度其实也就那样，之所以感觉累，是因为刚刚从兴趣转为工作，以前是凭爱好，四天画一张图都行，现在有工期在追著呢。”
税妍深以为然：“確实是。”
“所以看在钱份上嘛……”
税妍瞥了他一眼，忍俊道：“就没见过你这样的老板——话说我现在有点慌，等转正我能拿多少啊？”
“三千是你现在的状態，五千是加班到10点的状態，八千是你能够当主美的状態。”
税妍猛地一愣！
“我晕！要求这么高？那程序那帮人多少？”
“哦，他们一万。”
税妍猛地停住：“靠！”
余江悠悠道：“別靠，他们个个都是ioi金牌选手，每天干10个小时以上，一人顶俩。”
税妍愣了半天，再次骂了一句。
“靠！”
见已经走到三栋，余江对她挥手。
“好好干，税学姐！”
“呃……你这姓……”
税妍衝著他的背影狠狠瞪了一眼。
这傢伙哪是什么大方小开啊！
纯粹就是血腥的资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