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付小人,不能用君子的方法。
用君子的方法对付小人,只会喫亏。
黎其正就是小人。
所以,苏清宴不想再当君子。
他不躲,也不避。他要杀人。
暗杀。
无声无息的杀。栽赃嫁祸?找不到尸首,便无从嫁祸。
月黑,风高。
正是杀人夜。
李迦云的酒楼,是城里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叁教九流,南来北往,龙蛇混杂。
她说:“店里来了几个人,从广南东路来的。”
苏清宴问:“住店?”
李迦云摇头:“只是歇脚,听他们说话,是为你来的。”
苏清宴的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嗯。”
他转身,融入夜色。
他成了一个夜行者,一个猎人。
那些所谓的杀手,赏金猎人,不过是他的猎物。
他跟着那几个广南东路来的人。
他的耐心,比最老的狼更好,他的呼吸,比风更轻,他是一道影子,一道没有实体的幽魂。
那些人,毫无察觉。
他们一路向着武神山去了。
武神山。
山高,无边,无际。
苏清宴跟着他们,来到一处极其隐蔽的落脚点。这里,聚集的人,远不止他跟踪的那几个。
北方人,南方人,各门各派,乌泱泱一大片。
他们都是为他来的。
武神山虽是南宫燕的地界,但山太大了,大到南宫燕也管不过来。这里,成了藏污纳垢的绝佳之地。
夜深。
人羣聚集,火把烧得噼啪作响。
苏清宴就混在人羣里,像一滴水,匯入了骯脏的河流。
一个看似首领的人站了出来,声音洪亮。
“兄弟们!黎大人已经把赏金加到了十五万两黄金!宰了石承闻,不但能扬名立万,还有十五万两黄金!还有龙大渊、曾覿两位大人许诺,事成之后,高官厚禄,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龙大渊?曾覿?
苏清宴眉头微皱,这两个名字,他闻所未闻,秦檜的人?可秦檜早已化为枯骨,这又是谁的仇,谁的怨?
他不动声色,继续听着。
那首领又道:“等会儿,龙大人的管事会过来,告诉我们具体情况!”
底下的人羣,爆发出野兽般的欢呼,一个个双眼赤红,如同打了鸡血。
一个时辰后。
龙大人的管事来了。
他身边跟着几个随从,步履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不是凡俗之辈。
那杀手首领一见来人,立刻哈着腰迎了上去,那腰,就差没弯到地里去。
管事走上高台,清了清嗓子,声音尖利,刺破夜空。
“各位武林同道!皇上要为太上皇的哥哥和父亲报仇!你们谁有石承闻的消息,便可得两万两黄金!谁能杀了这个卖国贼、汉奸,黎大人会给出十五万两黄金,龙大人更会许诺他高官厚禄!”
台下再次沸腾。
“为徽钦二帝报仇!”
“诛杀石承闻!”
管事很满意,他抬手压了压,又拋出一个更重的炸弹。
“听说郑各庄现任庄主铸造的寒魄玄锋剑天下无双,谁能盗来此剑,赏黄金二十万两!”
他话音未落,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人羣中传来。
“果然是沆瀣一气,蛇鼠一窝之辈。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们这羣卑鄙无耻之人,还敢自詡正道人士?”
“谁!”管事厉声喝问。
“我。”
一个身影,缓缓从人羣中走出。
“你是谁?”
“我就是你们那个可以得到十五万两黄金和让你们可以高官厚禄的人。”
那管事一怔:“你怎么会在这里?”
“只能怪你们,太粗心大意了。”
一头紫色的长发,在火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一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带着一丝讥誚的笑意。
楼兰与汉族的混种。
这形象,太明显了。
那管事从怀中掏出一张画像,藉着火光再叁比对,脸色大变,尖叫起来:“没错!就是此贼害死了徽钦二帝!兄弟们,给我杀了他!杀了他就有重赏!”
苏清宴环视着将他团团围住的众人,语气平淡。
“你们可不要不自量力,今天我把话说明白了,倘若不想死的,可以离开。想死的,我也不会介意,对我来说,就是多杀几个人。”
没有人动。
黄金,美人,高官厚禄,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人羣涌了上来。
那个管事,却悄悄躲到了人羣之后。
苏清宴冷笑一声。
他要的,就是这个管事。他要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动了。
身形如电,快到没有影子。
他直接穿过了人墙,瞬间就到了那管事的面前。
管事大惊,但反应极快,一掌拍出,带着凌厉的掌风,直击苏清宴面门。
“不错不错,有两下子。”苏清宴的声音里满是轻蔑,“不过,你的这两下子,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下叁滥的叁脚猫功夫。”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管事的眼角狂跳,他从未见过如此快的身法。
苏清宴一拳击出,平平无奇。
管事却感到一股泰山压顶般的巨力袭来,危急关头,他暴喝一声,身上骤然爆出一团璀璨的金光!
“鐺!”
一声巨响。
苏清宴的拳头,被一个金色的鐘影挡住了。
“金鐘罩!”苏清宴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些许兴趣,“很好,很好!我倒想看看,你的金鐘罩,有几斤几两。”
话音未落,苏清宴的身上,同样爆发出万丈金芒!
金鐘罩对金鐘罩!
“轰!”
两股金光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巨响,掀起的气浪将周围的杀手吹得东倒西歪。
这管事的金鐘罩,已练至第九关。掷叶飞花皆可伤人,神兵利器亦只能割伤皮肤,放眼江湖,已是一等一的绝顶高手。
可惜,他遇上的是苏清宴。
苏清宴的金鐘罩,是十二关。
古往今来,将金鐘罩练至十二关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达摩祖师。
另一个,就是他。
十二关金鐘罩,罩门完全消失,金刚不坏,万法不侵。
九关与十二关的差距,是人与神的差距。
管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他只感觉自己的金鐘罩,在那股更纯粹、更霸道的金光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寸寸碎裂。